俄罗斯当地时间凌晨3时,经过19个小时的等待和比赛,郑玉辉收拾好工具走出喀山中央体育馆。对他来说,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的最后一个比赛日格外漫长。时光倒流半年前,北京时间凌晨3时,经过19个小时的训练,这位22岁的广东籍国手走出基地。再过5个小时,他又要开始新一天的训练了。“我想拿金牌。”他说。
8月27日,郑玉辉登上本届世赛最高领奖台,大吼一声。“经历了申诉和调解,是否能夺冠,心里没底。当听到冠军揭晓,是我的名字,我太高兴了!”他说。
2019年8月,22位来自广东的“95后”“00后”代表中国出征世赛全部“命中”,拿下8金3银1铜及8个优胜奖,再一次突破自我,为中国代表团蝉联金牌榜和奖牌榜榜首作出重要贡献。
“广东拥有实力丰沛雄厚的制造业基础,近年来慢慢的变多企业组织智能化转型,走高质量发展之路。产业环境催生对专业方面技术人才教育培训、培训的需求,在这种大环境下,催生了大量的高素质技术人才。”移动机器人项目冠军胡耿军的教练庞春说。
“广东产业转型快,以前的教学模式很难跟上企业未来的发展要求。因此广东开展了技工教育改革,也是取得好成绩的原因之一。现在的专业设置综合性更强,都是根据行业需求和世赛要求做培养,我们无论是在国内或国际的比赛上,竞争力都很强。”制造团队挑战赛项目金牌获得者、24岁的陈鑫鹏说。
7时30分,22岁的田镇基准时醒来,刷牙、洗头、洗脸后,衣服都没换就戴上眼镜出门训练了。
他每天睡觉都穿着大红色的国家队训练服,这位年轻的数控铣项目国手说:“发了好几件,我想时刻穿着,让自己保持备战状态。”
“从省选拔赛开始,大概通过了17轮的考核,可能是考核最多的一个项目。”田镇基介绍,平时训练就常模拟世赛。“比赛分3个模块,时长约20小时。我先拿到标有零件轮廓和尺寸标注的图纸,一定要通过编程,让机器按照图纸要求,分别在铝件和钢件上进行数控加工,把毛坯打造成成品。一般尺寸误差要在正负0.01—0.02毫米以内才能够得分,然后依据这一些得分来判定分数和成绩。”
0.01毫米,相当于人头发丝的十分之一。零件尺寸精确到如此程度,可见操控机器技艺之高超。而在本届世赛中,即便面对提高至0.008毫米的公差等级,田镇基仍然不辱使命,一举拿下世界冠军,实现我国在数控铣项目的“三连冠”。
在“金牌教头”林金盛眼里,田镇基最大的特点是刻苦训练、稳定性高。“如果训练进度没完成,他是连饭都不吃,非常自律。心态也不错,发挥较为稳定。”
稳健的好心态成就了这位冠军。“比赛中零件突然被拉动,把刀具打断了。开始以为只是简单地断了一把刀具,没想到工件也被拉了起来。我还比较镇定,先去把机床停下,逐个检查问题在哪,如何来解决。判断这个失误可能会扣0.3分,那么就矫正零件,摆正心态接着做好余下的。”
丰富的“阅历”让这个揭阳男孩格外淡定。“经历了近20次考核,大起大落都已经体验过,能想到的问题专家教练都帮我想完了。”他说。
不是所有项目都能预想到突发情况。郑玉辉没想到,在最后一个比赛日,自己等了14个小时才得以继续。疲惫焦虑的时候,他回想起训练时流过的那些汗水。
在位于广东省机械技师学院的项目总基地,郑玉辉动作麻利,神情严肃,按照世赛标准来训练,在机器间来回操作,额头上汗珠点点。面前闹钟显示,还剩2小时。直到计时结束训练完成,他才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我想拿下巴西队,终结他们的三连冠。”郑玉辉腼腆,但谈到目标时很直接,圆圆的娃娃脸上写满了“想赢”二字。
赛场上,他看到了试题——组装一台伏特加机械手自动倒酒装置,需要在比赛第一天至第三天在车床、铣床上完成22个零件加工,同时完成部分电气线路、气动控制的自动化控制板安装,比赛第四天完成倒酒装置机械部分组装、自动化控制部分安装,PLC程序控制,最终实现机械手自动化倒酒功能。
“上了赛场,前三天都发挥得比较好。到第四天只剩最后一个模块,因为我此前做得快,剩余时间比其他选手多两个多小时。就在我们在赛场等候零件检测准备进入装配时,其他几个国家选手提出申请要延长比赛时间。在比赛还剩最后3小时突然申请延时,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中国专家组坚决反对、据理力争。”
郑玉辉说,当时自己坚持两个原则:第一,违背规则的事情不做;第二,拿出实力和对手竞争到底。“我向专家组组长谢老师汇报情况,说我的状态不错,一定会全力以赴、火力全开,请他们顶住压力。”
紧要关头,大赛综合机械与自动化项目中国技术指导专家组组长、广东省机械技师学院副院长谢晓红让郑玉辉趴着休息会儿。“养足精神,比赛一定还会继续,做好自己就行了。”她一边定军心,一边积极争取组委会介入调解。
晚上10时,比赛接着来进行,其他选手提出延长时间的要求被拒绝了。次日凌晨30分比赛结束,回到酒店已是凌晨3时。
郑玉辉坦言,当听到自己是冠军时,所有压力释放,有一种梦想终于实现的轻松感和成就感,特别舒坦。
这是一项考验团队合作的项目,今年的赛题是制造一台全地形电动轮椅。中国队的3名选手中,有两名来自广东。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各国选手以百米冲刺之姿从起跑线名国手火速打开面前的黑色箱子,从中取出一台轮椅,相互配合装上电源等几个部件后,一名选手坐上电动轮椅,冲向约两米外的终点线秒!”赛场外,一名用手机计时的观众惊呼:“虽然我不是这一个项目的专家或选手,但很明显,从完成时间上可以感觉到不同队伍间的实力差距。”
其他参赛队伍几乎是把电动轮椅的零散部件从头组装,操作用时更长、失误可能性更高,也容易为后续的路径测试、续航测试等环节埋下隐患。“而我们通过机械结构设计,能把轮椅降到很低的高度,拆卸小部分零件就可直接装进箱子,拿出来后小范围组装即可。”广东籍国手陈鑫鹏介绍。
正是中国队采用的一体化设计的具体方案,在拼装环节赢得了宝贵时间。“我们敢创新,尝试过很多不同方式,最终确定了这套最佳方案。”广东籍国手曾祥博说。
在机械结构和设计理念上的优势,为中国队最终摘金打下基础,但摘金之路并非畅通无阻。做到一半,来自陕西的队友告诉他俩:“电路板炸了!”
“当时我就想,我们3个人都是各自领域全国选拔上来的顶尖选手,相信队友的专业能力。炸了之后电路板很难修好,要重做,那我们大家可以帮他分担后面的事情。”曾祥博说。
“其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当时场外的教练看着我们,神情非常紧张。不过我们仨倒还淡定。”陈鑫鹏说,从组队到参赛,3名选手仅有5个月的时间磨合。尽管在赛场上鲜有语言交流,但三人之间的信任带来了强大的默契让他们“临危不乱”,最终以显著优势为中国队再添一金。
以团队配合拿下强劲对手,广东选手带来的惊喜不止一个。今年2月才刚满18岁的“00后”胡耿军与队友联手,在移动机器人项目中将蝉联5届冠军韩国队挑落马下,一举摘得该项目金牌,更实现了我国在该项目上金牌零的突破。
“之前比赛因为太紧张,围观的人多,没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只拿了第二。通过不断的训练和比赛,一方面提高技艺,另一方面也是调整稳定我的心态。”黄晓呈说。
世赛赛场上,黄晓呈的工作台恰好又在走道旁,不断有参观团队停留围观,甚至有游客拍照时不小心开了闪关灯。“沉迷于眼前的工作,就可忽略周围的环境与声音,甚至完全与外界隔绝。”沉稳、专注,是这位年轻人的显著特质。
比赛第一天,韩国选手就出现了失误;比赛第二天,巴西选手又出现失误。两位强劲对手接连出现失误,黄晓呈丝毫不敢懈怠。“我告诉自己,比赛还没结束,不到最后一刻都还不知道谁胜谁负。”
终于,他“稳”到了最后——以766分的总分稳夺金牌,甩开获银牌的瑞士选手整整15分,以难得的高分差荣膺“中国代表队国家最佳奖获得者”。
黄晓呈希望未来可以做老师:“将经验和技能传授给师弟师妹们,为世界技能大赛、也为中国先进制造业培养出更多高技能人才。”
本届比赛,还诞生了历届广东选手中第一位获得金牌的女选手——1998年出生的温彩云。娇小文静的她,却有一颗沉着冷静的“大心脏”。
在喀山4天,温彩云的比赛要历经18小时——1小时款式设计、3小时的裙子打版与排版、12.5小时的大衣设计与制作、1.5小时的立体裁剪。其中,大衣设计的款式主题为“俄罗斯皇家”,需要选手将当地的风土人情、穿着特点等融入大衣设计中,是时装技术项目中耗时最长、最难的部分。
“整个过程都比较顺利,直到最后一个部分,服装后背空间放得不够,差点没能缝合上,当时距离比赛结束只有十几分钟了。但我对自己完成整一个流程还是很有把握的,所以没有觉得特别紧张。”她说。
强大的自信源于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光是今年4-8月,温彩云就制作了40多件各类时装,应对各类赛事考题要求。针对项目上百个打分点,熟练操作各个环节。
战胜对手,战胜自己。本届大赛中,还有不少广东选手表现优异,虽未能夺魁,却也刷新了很多纪录。商品展示技术项目的罗丽萍、3D数字游戏艺术项目的何定钧、珠宝加工项目的陈奇亮收获银牌,均是中国队参赛以来历届最好成绩。塑料模具工程建设项目的卢森锐收获一枚铜牌,还有精细木工等8个项目选手收获了优胜奖。
在广东省机械技师学院综合机械与自动化项目基地,甚至第45届世界技能大赛的背景板还没有来得及被换掉,电子屏幕上的时间就已经更新为751天,这是下一届世界技能大赛的倒计时。
琢玉成器,百炼成钢。半年来,记者见过这些“95后”“00后”们的清晨与黑夜,无不被训练所占据。每一次和他们接触,都让人既心疼又感动……
很多孩子聊到走上技能这条路时会腼腆地说:“应试成绩不好,但我很喜欢动手实操!”他们两眼放光。记者真切地感受到,技能培养为青少年提供了一条多样化成才的路子。广东制造、中国制造的高水平质量的发展,不光要靠高精尖的研发,也要靠千千万万技能扎实的产业人才。
从这一届的比赛结果数据看,广东的5块金牌来自制造业特别是高端制造业,这得益于广东发达的制造业基础、不断加快的转型步伐。既对技能人才的高水平质量的发展提出了更高更迫切的要求,也反过来为人才多样化成长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和广阔天地。
让人欢喜的是,不仅仅是高端制造,在新兴起的产业,3D数字游戏艺术项目、珠宝加工项目广东选手代表中国首次参赛即斩获银牌,商品展示项目选手的一枚银牌打破奖牌榜一直被欧洲等国家长期占据的局面。在传统行业,砌筑项目成功卫冕,而在今年新增的混凝土建筑项目中广东再获一金,重型车辆技术、木工等都是首次参赛即获奖。
大国工匠,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坚持中历练出来;大任担当,正这样交给一批年轻但坚韧的肩膀。如今,一个个新面孔接棒,出现在各个项目的训练场。中国经济高水平发展的力量,正成长于斯。
22名参赛选手全部获得奖项,获得8金3银1铜及8个优胜奖,金牌数量占中国队一半。在中国参加的5届赛事中,广东选手共为国家赢得15金、10银、12铜和21个优胜奖。广东“八金”中,有
,分别是数控车、数控铣、综合机械与自动化、制造团队挑战赛、移动机器人。2
首次有正选选手为国出征:时装技术、混凝土建筑、重型车辆技术、木工,首次参赛即获奖。✦
平均年龄21.6岁,均为“95后”“00后”。年龄最大的是制造团队项目的陈鑫鹏,1995年8月出生。
除本届派出选手的12所院校外,还有广东省岭南工商第一技师学院、中山市技师学院、佛山市技师学院、广东省技师学院、华南理工大学等5所院校。
广东省机械技师学院在世赛征途上一路辉煌,创下了令人仰慕的获奖记录:8金2银3铜1优胜奖,是我国参赛成绩最好院校。
本届大赛,数控铣项目实现三连冠,制造团队项目实现二夺金,数控车、综合机械项目实现首次夺冠。
广州市工贸技师学院连续五届派出选手参加世界技能大赛,共获得2银5铜8优胜奖的优异成绩。
广州市交通技师学院、广州城建技工学校、广州市白云工商技师学院、佛山顺德区郑敬诒职业技术学校4所院校则是首次闯入本届世赛总决赛。
在本届还首次有3名来自广东民办技工学校的学生作为正选选手出战,并取得2枚金牌的优异成绩,分别为广州白云工商技师学院的时装技术项目和广州城建技工学校的混凝土项目,打破以往由公办学校学生包揽正选的局面,反映了广东民办技工院校的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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